汤质发文:
“语言是沼泽” 每次我写东西写得很费劲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出现一个意象——语言是沼泽。 写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一只脚就陷了进去。此时,你要么删除它,不再写了,要么低头认栽,继续艰难跋涉。 沼泽如何是沼泽?语言之前是什么呢?那些在幽暗里闪烁的光点,犹如冥火,它们是“自我彰显的欲望”和“维持生存的念头”。 我们不是孤身一人,面对世界,面对他人,面对自我,我们无法停止思索和追问。在关系中里,“我”才会出现;在语言、文本中,“我们”才会存在。 我们必须说话,必须写。 早在难以自觉的幼年,“我”已经是个中高手了。孩童们学会了拼音、汉字甚至外文,这些“魔法词语”像是金角大王的宝葫芦,手里拿着法宝,嘴里念念有词,喊谁,它只要应一声,马上被我们据为己有。 就这样,我们一路上喊着天地日月、山河手足,用语言捏造了世界,用文字降服了生活。 镜头一晃到今天,这个世界残破又坚固,生活的烦恼易逝又繁盛,这一切,都和语言脱不开干系。信念、身份、阶级、情绪、事件……如果世界是一个钟表,语言就是玻璃下的表盘,上面无数根指针运动着,构成了不同的文本,欲念的呻吟、文明的诗篇、英雄的悲剧、诸神的赞歌,把这一切合起来,就是世界的“表象”,我们通过表象,获得确认。 但在“神”的眼里,它们连“表象”都不是,它只是“运动”而已。而动力,来自表盘背后,世界和生活的终极真相,都在那里。 表盘背后结构复杂无比,有三个核心齿轮驱动着所有的零部件。最大齿轮,叫做「生活」。表面上,周遭一切零件的运转,都被「生活」所驱动。其实生活是被「自我」齿轮所驱动的,它才是动力的主要来源,精微、隐秘而强大。而「自我齿轮」又被「基因齿轮」所驱动,它是最原始的能量源,是一切的肇因。 按照今天主流的观点,一切「文化」现象,都是为了维持生活,一切「生活」现象,都是为了维持自我,一切「自我」现象,都是为了维持生存。所以,生活中的一切题,自我层面都有解法,自我层面的一切题,基因层面也有说法。 最后,沼泽如何是沼泽? 在自然界,植物在缺氧环境下腐烂,形成半分解状态,逐渐堆积,最终形成了沼泽现象。人就像一株株植物,基因塑造了我们的身体、思想和目光,决定了我们如何生长、如何看、如何想。可以说,是基因塑造了“人的环境”,而“自我”接过了基因的力道,继续用“思想”遮蔽自然,一代代人死去,留下的“思想”不断重叠堆积,最终形成了语言的沼泽。 你眼前的这篇文字,既是表盘上一堆指针的在某个时刻的特定组合,也是沼泽中冒起的一个泡泡。 你能体会到那种黏稠和阻滞吗? 托现代科学的福,我们得以看见表盘的背面,了解到沼泽发生的缘由,什么用呢?我们还是要继续跋涉,总是越陷越深,总是忘了那句良言劝告:——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