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大三元之元问题（图文版）
汤质本质 2019年12月30日 20:49 欢迎回到“大三元”，我们今天要讲大三元的第一个侧面：关于问题的问题，「元问题」。通过这期内容，我们争取建立一个高维度的“问题观”，所以这期可能是大三元中最具有实用价值的一期。
这期内容，我们要回答的问题有：问题的本质是什么、问题如何形成、它有哪些类型、以及问题如何被解决。
废话少说，开篇第一问：问题的本质是什么？
先说结论：在不同的场域，问题的本质不一样。在行动与目标交互场域，问题是落差；在人与环境交互的场域，问题是模型失拟合；在人与自我交互的场域，问题是一种系统悖论。
知道结论并没什么用，关键还得看论证过程。
所以这期内容分成三块：
Part 1**：**问题的分类：人世间都有哪些问题？我们要看看市面主流的问题分类法，先从从全局宏观角度理解什么是「问题」。
Part 2**：**问题的解决：基于第一部分的理解，我们试着梳理出问题的普遍特性和解决问题的普遍原则，并试着总结出具体的行动意见。
Part 3：问题的本质：在第二部分你会发现，有些问题似乎是无解的、或者是不能用常规思路去理解的，第三部分我们要探讨导致问题的问题和不是问题的问题，最后综合回答，问题的本质是什么。
我们先进入第一块，问题来到人间，它有哪些类型。
**Part 1 **问题的类型
结合市面上主流的问题决策类书籍的说法，我们可以用三个维度来给世间一切问题分类。
维度1：按目标分：
- 恢复原状型 - 追求理想型 - 防范风险型
维度2：按问题的结构来分，从良构到劣构，依次可以分为：
- 运算问题 - 故事问题 - 规则问题 - 决策问题 - 故障排除问题 - 策略问题 - 政策问题 - 设计问题 - 两难问题
维度3：按照问题逻辑类型分：
- 第一序问题 - 第二序问题
有人一听到这种分类就头大，这么多类型，挨个讲，还不讲到明天去？
好模型的威力就在于它能通过最基本的要素关系来映射最复杂表象的内在结构，我希望基于大三元的模型，梳理出一条贯穿所有问题类型的主线逻辑。
但在此之前，我们先花一点时间来简单梳理一下现有的问题分类逻辑。这部分内容略显枯燥，但相信我，确实是必要的。
1.1****按目标分：问题即落差
「问题即落差」，你一定听过这个说法。
我们可以认为问题的本质就是「现状」与「目标状态」的落差。所以将按目标对问题进行分类是最常见思路，有本书叫《麦肯锡问题分析与解决》，这本书就是按这个思路展开的。
「目标状态」可以有两种，要么是未来的理想状态，要么是曾经的理想状态，反正不是现在的理想。于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就可以被分为两类
1、追求理想型 2、恢复原状型
此外，还有一类，如果当下即是目标理想状态，保持这种理想状态也需要解决问题，于是有了第三类：
3、防范潜在型
对于多数人来说「防范潜在型」简直是幸福的烦恼。大家一般更关注前两种类型。
「追求理想型」的目标是进入更好的状态，是发展性的、规划性的。比如我想要考上一个好大学；
「恢复原状型」的目标是回到原来的状态，是修复性的、分析性的。比如我希望我的成绩能重新变好。
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上升动作，后者是下降中的再拉升动作。
要解决它们，我们的关键动作是不同的：
解决「追求理想型」的关键动作是设定合理的目标：
什么样的好大学对我来说才是一个合理的目标（选定理想），接着再对目标进行拆解和规划，历年分数线是多少，我的优势科目和劣势科目是哪些（盘点资产），我该用什么策略，按照什么顺序追上来（行动计划）。
对于「防范潜在型」，由于目标是清楚的，所以它的关键动作是分析原因，分析下降的原因：
是什么因素导致了我的成绩下降，基于对现状的分析找出导致下降动作的原因，谈恋爱分心了、还是打游戏分心了、还是学习方法不灵了、还是失去动机了（掌握现状-分析原因），找到原因之后，再展开修复动作。
真实世界是复杂的，我们往往要兼顾各种目标。比如，一个中年社畜既要追求事业升迁又要修复和家人的关系，令人头大。更悲催的是，我们还常常混淆各种目标——大部分人都在以追求理想为手段来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多少人在外面舍命奋斗，追求外部条件，到头来却是为了实现一种内在自我认同？
这会导致一种行为错位，该分析原因的时候却忙着设定目标，以为升迁了就能幸福，却不分析一下什么是幸福；该设定目标的时候又一通瞎分析，胡乱归因，我为什么不能升迁？一定是得罪了小人，没天赋，不够自信，风水不行，就是这个命……
理论上，只要了解了按目标分类的三分法，我们就能知道解决问题第一步该干些什么，但你发现了吗？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分类，我们也无从把握，深层原理这里先不展开，我们留着后面一起收拾。先来看第二种问题分类：
1.2****按结构分类：良构与劣构问题
第二种基于不同的问题结构，你也可以理解为模型和现实的拟合程度。《学会解决问题》这本非常专业的问题理论书籍就是基于这个思路展开的：
那些模型结构清晰、易拟合的问题被称为良构问题，我们在课本上碰到的都是良构问题，现实生活中的问题那些结构模糊、不易拟合的问题被称为劣构问题，从良构到劣构，问题被分为十类。
运算问题 故事问题 规则问题 决策问题 故障排除问题 诊断问题 策略绩效问题 政策问题 设计问题 两难问题
结构是个很虚的词，我们大致可以用要素、关系和目标，再加上条件和边界这两个前件来把握它。
运算问题是结构最清晰的问题。比如解一个方程，要素、关系、目标、条件和边界都是非常清楚，它有唯一解。则两难问题是结构最模糊的问题，比如电车难题，对要素、关系、目标的理解高度依赖具体情境下的主观评价，前置条件可以无限多，边界可以无限广，几乎没有确定答案。
奇葩说所有的辩题，都是两难问题，回答它们的最大价值就是澄清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体悟世界的复杂和知识的局限。
排在第二的故事问题很好理解，类似我们上学时解过的应用题，要素、关系、目标和条件都藏在叙事中，本质上依然是个边界清晰的运算问题。
规则问题是那些目标清晰，边界和要素确定，但其他条件并不确定的问题，所以它没有唯一解，只有更优解。比如搜索网站的搜索算法、零售产品的定价策略。
第四个，决策问题，需要我们在多个答案中选择一个最优答案，它是良构劣构的分水岭。
有些决策几乎就是可以被计算的规则问题，比如我有40w，该买哪辆车。你可以把所有维度列出来，按照你的需求分配权重，计算出最终结果。
更多决策问题则非常劣构，比如我该继续深造还是接受社会历练？你无法像买车那样列出关键要素并客观的评价它们，由于计算涉及的条件太多，问题的边界太模糊，它几乎等于两难问题。
策略问题是决策问题的复杂形态，它涉及到一系列相互影响的决策。政策问题则是策略问题的升级版，涉及更多复杂系统的相互反馈，所以是更劣构的、进一步复杂化的决策问题。
最后的设计问题则是最常见、且最劣构的问题之一。它可以很简单，也可以极复杂，门槛不高，但几乎没有天花板，「满足需求的设计」几乎是一个可以不断精进的目标，一篇文章、一个平面设计作品、一款互联网产品、乃至一个商业模式。
以上是按结构分类的问题类型。
至于第三种分类方式，容我卖个关子放在第三部分。前面者两种问题分类就已经够我们喝一壶了。
这里有两个疑问：
第一个疑问是：三分类还好，十分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有必要刻意掌握每个问题类型的解决思路吗？
我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疑惑，是因为我们相信，那些取得了成就的人、卓越的问题解决者们，他们大概率没有对问题进行如此刻意的划分，他们也总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解决一个一个复杂问题。
所以第二个疑问是：一定有什么化繁为简之道吧？解决问题的核心原则是什么？
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个模块：问题的解决。
**Part 2 **问题的解决
上面所有问题类型，不管按照什么维度分类，如果我们要解决它，逃不出四个基本步骤**：确认目标，发现矛盾，形成方案，评估效果。理论上**，我们只要知道具体的目标是什么，妨碍我们达成目标的矛盾是什么，解决矛盾的方案是什么，执行方案、再根据结果评估方案、再调整方案，如此循环，我们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发现矛盾、或是找到相应的解决方案最难的，但如果你深刻理解了前面这些问题的类型，就会发现，确认目标才是最难。
良构问题的目标是清晰的，即便你和我一样是个数学苦手，复杂的运算问题对你来说都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难。因为你知道，它有明确的解，只要有途径，你就能找到绝对正确的答案。劣构问题的目标是模糊的，我该继续深造还是进入社会？这种问题丢到知乎上，会有无数个答案，每个答案都可以打动不同认知背景的人。
这里我想提一个有点反常识的论断：绝大多数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没有目标的。这里所谓「目标」，是解决问题意义上的「目标」。
你会说不对，目标明明很清晰啊！我要找一个有幸福感的工作，我今年要挣到100w，幸福感和100w，还不够清晰吗？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实现它而已。
我们很多人分不清指标和目标的区别，很要命。
幸福感和100W都不是目标，而是衡量目标是否达成的指标。在解决问题的意义上，目标是一种「理想状态」，准确的说，是一种系统的理想运行状态，这个系统的有效运作，能使的你每天有幸福感、使你能挣到100W。
拿100W举例子，假如有一个商界老炮，他的目标可能就比你清晰得多，因为他知道系统应该如何运作才能产生100W的这个指标。
今年要赚100w，毛利100的商品，要卖10000件，也就是每天不到30件，那么什么单品能卖出100块的毛利？又要卖给谁？消费者为什么买？我通过什么渠道卖给他？为什么一定会以这个价格买我家而不买别人家呢？怎么让他买了还想买呢？怎么让他买了推荐给别人呢？类似的商业模式有成功案例吗？我可以直接抄过来吗？……诸如此类。
这些都是对「系统理想运行状态」的构想，它需要考虑诸多要素、关系、以及使其产生的条件。
指标和目标的区别，是营收模型和商业模型的区别的。前者是结果，后者是创造结果的系统、是原因。前者产生指标，后者才产生目标。
重点来了。你只有拿着这样的目标去对照现状，才知道哪些矛盾要解决，哪些决策问题、规则问题、故事问题、运算问题要去处理。
解决复杂问题的本质，就是把劣构的「设计问题」拆解成了一系列目标清晰、知识明确、易于操作的良构问题。对这些问题的解决，之所以是有效的，是因为你有个真目标，否则就是白忙活。
上面这些思考很复杂吗？对于老炮来说，这些几乎是基本功，跟高中生解数学题一样自然。今天的中国，每天都有大量创业者把他对设计问题的解，也就是他们的目标——「商业模型」放在商业计划书里，去找投资人要钱。就连搞到启动资金，也是目标的一部分。
人人都想挣到100w，但这些创业者可以称得上是专业的问题解决者，他们追求的是真目标，解决的是真问题，他们活该挣到100w。
而我们难在哪？难在我们盯着指标，却无法理解产生指标的系统机制，我们缺乏理解系统的知识，甚至看不见系统的存在，无论这个指标是幸福感还是100w、这个系统是人的心智系统还是商业系统。**我们看似每天都在追求目标，解决问题，其实，我们在追求指标，解决追求指标导致的问题。**这里请顺便再复习一下什么是「愚蠢的回路」。
明确目标是解决问题的关键，理解系统是明确目标的前提。如果不理解系统，那你的目标就是理解系统，谋定而后动，解决真问题。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个很务实问题：
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新手和老手最核心的差别在哪？**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样的指导和缺启发？
核心差别当然是我们不具备特定的思维模型去理解特定的系统，没有模型便无法识别对象、建立关系，便无法看见现象背后的结构。
《学会解决问题》这本书用了一个更专门的词来指代模型，叫问题图式problem schemas，书中有一段写到：
为了创建问题图式和迁移问题解决策略，学习者需要为正在解决的问题类型创建概念（图式）。最有效的问题解决的教学方法关注对学习者创建问题图式的支持（Taconis，Fergussson-Hessler，& Broekkamp，2001），因为学习者的概念模型的质量对于问题解决的容易度和正确性有最重要的影响（Hayes & Simon，1976）
我们期待学习者能够通过范例、类比比较案例、不同观点案例或者通过自己构建的案例建构问题图式，将问图式存储在记忆中，之后在面对新的问题时能通过类比、举一反三迁移使用这些图式（Gick & Holyoak，1983）。这种迁移是概念泛化的形式之一，也即将一个问题的概念（图式）应用于另外一个问题。
《看本质》的观众应该很容易理解上面这段话，所谓模型、晶体智力、图式，来回来去说的都是这些东西，它们的核心本质各种就是承载了概念关系的命题和理论。不过，从解决问题的层面，有一点要做特别补充。
我们知道，高手能解决我们无法解决甚至无发现的问题，是因为他们具备特定的知识和经验，图式（模型）正是承载这些经验和知识载体。书里特别提到，一个问题图式包含概念结构和情境特征，有研究显示，新手在解决问题时，往往更关注情境因素，倾向于从现象中发现规律，而高手则更关注结构性因素，更注重从核心概念出发来解释现象，倾向于理论指导实践。这里我们暂时不展开，我在元知识的章节会深入去讲。
我们要关心的是，图式、或是模型整合概念结构和经验情境，对于解决问题有什么意义？最大的意义在于「联结」，它让情境能激活结构，让结构能映射情境。我们都学过类似的知识，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为什么有人能解决问题，有人却不行？缺乏联结。
我们今天似乎也学到了一些知识，我们回到日常之后呢，我们该如何联结这些知识、形成我们自己的问题图式？
- 你可能会去重新审视被你当作问题的那些存在 ，用分类的眼光看问题，这里的情境是所有「被我们识别为问题」的情境，知识是「问题的分类学」。
- 你可能会刻意区分指标和目标，这里的情境是「有待追求的某种存在」，知识就是「如何区分系统和系统运作的结果之间的差异」
- 但最重要的是，你得在元认知层面觉察到这一切，你得「有这个意识」、得刻意得建立「图式的概念」，有了概念人才能识别概念所指的范畴。你要有图式的概念，有刻意关联结构和情境的意识，刻意地用图式、结构、模型的眼光去理解世界。遇到某种情境，下意识的思考原理，学习原理时，下意识地关联情境，遇到解决问题的高手，看到精彩的案例，你要思考，背后图式和模型是什么？我要做到，我还差缺哪些知识和经验？
这也是明确输出的练习，你在练习一种训练思维模式的思维模式。
总结一下****Part 2：目标是最重要的，指标不是目标，而是系统的某种理想运行状态，它基于我们对系统的理解，这个过程使我们能将劣构问题拆解成良构问题，把不确定的问题分解成确定的问题。而理解系统的关键是建立能关联情境与知识结构的问题图式，这就要求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养成刻意地将知识和情境进行投射和关联的习惯。否则，你学到的知识，便与解决问题无关。
举一个很切身的例子，我有一个指标，我想把大三元课程卖给更多人（几千人？），我就需要和**“卖货系统”有关的知识结构，市面上，这种知识结构不要太多，知名营销人李靖（李叫兽）就提出过一个需求三角的理论，主张我们要从缺失-目标物-**能力三个要素来设计转化路径，在这个路径中，要先强调某种缺失，然后展示一个能弥补缺失的目标物，最后再解决观众妨碍行动的各种障碍。
每个要素之下都有很多子要素需要被考虑，它们一起影响了最终目标的达成（销售系统的理想运行状态）。了解了这个，大家再回过头来看我写的微信文案，会发现很多地方都是有安排的。人们管这叫套路，先放下这类夹带道德判断的表达，坦诚地讲，如果我们有问题要解决，有目标要达成，就得对系统、对规律有起码的尊重。
讲到这里，大家可能会出现一种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的幻觉，只要有充分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我们就可以征服世界了。但我想说的是，前面所有对问题的分析、分类和拆解，在我们大三元的模型中，都是仅限于解决外部环境的问题，我们可以用模型表征世界、解释世界、改造世界，但模型对于主体本身是无效的。适用于外部环境的逻辑，并不适用于内部环境，两个世界有完全不同的运行法则。
我们前面所有的问题解决原则都预设我们有足够的行动意愿和执行力——我会去整理知识体系，我会去构建问题图式……
真相是，我宁愿去打游戏。这样的话，前面一切知识都只是听听而已了，这样的例子还少吗？我经历了多少个「当时有启发，事后讲了啥」，这期节目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如果我的问题是不想解决问题，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如果我的目标是让自己有目标，这个目标该如何产生？所以，最大问题是什么？是我说了不算，我的行动不受我的控制，听过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反过来想，若每个认识阶段我们都能自己说了算，去做那些「正向累积」的事，不就没这么多糟心的决策问题了吗？所以，内部的问题，是所有外部问题的第一因。
这么看来，第三部分要解决的问题，是才最重要的问题。
**Part 3 **问题的本质
近代知识系统最重要的发现，就是意识到了潜意识和无意识的存在，于是这里有一个基本的事实：你只是你这个行动主体的一小部分，而且是很脆弱的那部分。
你的自我体验是全然自觉的，可你并不完全受自己控制，否则见到陌生人为何会紧张？晚上为什么会做梦？为什么明知道对身体不好，不良嗜好却总是戒不掉？我们曾借用舞台来比喻意识活动，其实舞台之外还有一个混沌的世界，它暗中决定了舞台上的戏码。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回到大三元模型。
导论中我们谈到，我们用故事和模型来把握外部世界，那我们用什么把握内部世界呢？——故事和信念。
所谓的故事，指的是我们用心理语言构建起来的那个「叙事自我」，我们通过它获得了一种自我掌控感，但你会发现「他」说话经常不好使，而且絮絮叨叨烦人的很，这里真正起到向内连接作用的，实力Carry全场的，是信念。这里的信念指显意识和潜意识都确信无疑的观念，它是故事中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情节所留下的刻痕。
一个基于概念和因果搭建起来的模型往往是理性的，而信念却非理性和超理性的。它会塑造一个人的思维定势和生活习性。
信念像是冰山，我们可以觉察到我们的信念，却对它们的力量一无所知，信念可以轻松影响我们，我们却很难影响信念，海平面之下，各种信念暗中勾连，相互支撑，形成一个自洽融通的信念系统，在生活中的具体表现就是「死性不改」、「控制不住寄几」。
如果你是个电子游戏爱好者，电子游戏很好玩就是你的基本信念，玩游戏的行为也带来了大量奖赏，成了你的习性。
随着年纪渐长，你会建立新的信念：玩物丧志——当下沉迷游戏将来就会很辛苦。这种信念也会随着奖赏或是惩罚得到强化，比如进步的喜悦或是同侪压力。于是你打算用这个信念来对抗前者。
这种对抗往往是无效的，前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还有很多信念、比如及时行乐、just do it的信念、不要在意别人看法的信念、我的未来我做主的信念，在和「游戏好玩」这个信念相互在勾连，当你刻意地强调不要玩物丧志，牺牲当下的享乐为未来奋斗的时候，那些对立的信念就会被激活，两个「信念群」产生对抗，形成一种平衡，使你陷入一种纠结的状态，这是一种自我评价很低的状态，你会丧失行动力。若人经常处于这种纠结状态，会逐渐习得性一个新信念，叫「我是一个没什么自控力的人」。
关于这类问题，我见过最好的理论来自《改变》，这是绝对一本神书，它专门探讨了我们为什么会陷入纠结态，我们应该如何创造有效的改变。
老外总是倾向于用理论模型来拟合说明现象，这本书也不例外，他们用了两个理论来说明我们的困境，一个是「群论」，一个是「逻辑类型论」。
听起来就很复杂吧？其实我完全可以直接甩出该「如何做」的结论，但这两个模型实在有启发性，借助它们我们能把因果链梳理得很清楚，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做，所以我无法跳过它们。
我是个数学白痴我也豁出去了，希望你耐住性子听一下，剩下的内容绝对是本期最具启发性的部分。
先说群论，前面我刻意用了一个「信念群」的概念，其实是在为这个部分的理解做准备。上面「玩游戏」的例子，使我们陷入纠结的，是和「玩游戏」相关的一些列对立信念所构成的一个信念群，在这本书的理论里，一个信念群相当于数学意义上的一个群。
数学意义上的群的特征有四个特性
1、所有成员都有共同特征
2、所有成员按任意顺序排列，组合结果永远不变
3、每个群都有一个恒等成员，任何成员和恒等成员发生关系，结果都等于该成员自身，相当于加法中的0和乘法中的1。
4、每一个成员都有它的相反成员，任何成员和它的相反成员发生关系，结果都等于恒等成员。1和-1，5/1和1/5。
我们不是数学专业，不要深究细节，我们只关心这个理论模型能如何映射我们前面谈到的现象。
根据第二个特性，在一个稳定的信念群内，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出非此信念的结论，信念群是内部自洽的。根据第三、四个特征，子信念和对立信念会相互抵消，变成恒等信念，所有其他信念和恒等信念发生关系，都会维持自身不变。
所以，你永远无法在群之内制造改变，那如何才能改变呢？你必须在群之外制造改变，才能改变群本身，要理解这个**「之外的改变」如何制造「之内的改变」**，需要大致理解一下逻辑类型论。
逻辑类型论有一条公理：凡涉及某集合的成员全体者，必定不是该集合的一员。
全体成员是种类（class），种类不能是成员，比如罗素著名的理发师悖论，只给不能给自己理发的人理发的发型****师怎么给自己理发？很明显，他不能给自己理发，但如果他自己就是不能给自己理发的人，根据规则，他又应该给自己理发，之所以是悖论，是因为这个发型师的是决定成员逻辑的种类，他不能成为成员。
逻辑类型论要揭示的基本规律是，种类虽然设定了成员的逻辑，但成员的逻辑对种类本身是无效的，种类有自己的逻辑，我们必须对此做出严格区分。听不懂也没关系，顺着往下走，会恍然大悟。
结合群论，作者提出了第一序改变和第二序改变的概念。
引一段书中的原话：
群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架构，以思索一种变化，该变化发生在系统之内，系统本身维持不变。逻辑类型论对于种类之内成员的变化并不在意，它提供的架构能帮助我们思考成员和种类的关系，以及由某一逻辑层次转到更高一层次所蕴含的奇特改变。如果我们接受这两种理论之间的这一基本区分，那么，应该有两种不同的改变：一种改变发生在某一系统之内，系统本身不变；另一种改变发生时，则改变了系统本身。
一个做噩梦的人，在梦中跑、躲、打、喊、跳下悬崖，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噩梦。我们称这种变化为第一序改变（first-order change）。跳出梦境的唯一方法，涉及了一个由梦到醒的变化。显然，苏醒不是梦的一部分，而是转到完全不同状态的一个改变。这一改变，叫做第二序改变（second-order change）。
社会学里有个概念叫小趋势，是影响趋势的趋势，带来改变的改变。如果第一序改变是变动的不变，第二序就是创造改变的改变。
上面说的这些都太理论化了，咱们举个例子，说说如何才能创造第二序改变：
还记得大三元导论结尾举的那个起床的例子吗？再睡一会就起 vs 多睡一会也无妨。这两个信念是对立的，它们各自带着的马仔僵持不下，无论群内成员如何排序，总是结果不变，结果不变的结果就是你被迫处在一种纠结状态，带着负罪感继续睡觉。
这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对自己说：我今天就不起了，睡到爽为止，必须给我睡到上班扣钱那个时间点！你马上会从刚刚的纠结、负罪的状态里跳出来，而且瞬间获得自控力。为什么？因为你原有的信念群突然死机了，维持平衡的要素突然消失，信念丧失了对你的影响力，改变发生。
同样，本来该学习的时候，忍不住要玩游戏，就玩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不行，学习是大事，然后你陷入了充满负罪感的平衡状态。怎么办？同样套路再来一遍——刻意告诉自己，现在停笔！马上去网吧！必须玩3个小时以上！神奇的是，只要你这么想，马上会觉得去不去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非常奇葩的思路可以运用到生活中的各种场合，书里提到一个精神治疗的案例：一个有人群恐惧症的男人，每次到一个特定的地点就会发生强烈的应激反应，严重时甚至会晕倒，医生给他的建议是，回到那个让你晕倒的地方，故意晕倒。
结果人家好了。
最后是我的亲身经历。我这个人有些社交恐惧症，不愿意和不太熟的人见面，每次赴约前，脑子总会预演我在社交场合出现的各种尴尬，搞得自己很焦虑。有次我换了这个思路，故意想象我在社交场合大出洋相，而且事态异常夸张。比如和对方一见面就直接晕倒、吃饭时大笑把饭喷到人家碗里，当众挖鼻孔再把鼻屎弹出去……
想到这些我就不焦虑了。真是，太，tm神奇了。
赫赫有名的心理学大师埃里克森，把这种思路叫做「困惑技术」（Confusion Technique），是最常用的催眠手段之一，书中把它叫做仁慈的破坏，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们要达到的目的都是：破坏信念框架。
信念框架是我们无法认识的巨大背景，它存在于我们清醒时的每一个片刻，暗中统摄着我们的一言一行。
而严重反逻辑的操作会让人非常困惑，这种困惑会让信念框架暂时死机，认知得以介入，原本在平衡状态下无法产生的改变，得以发生。
前面我们讲过，信念是冰山，意识无法直接影响信念，信念本身并不遵从信念成员的逻辑，我们只能通过各种间接手段来破坏它。这是我们所谓的第二序改变。
所以，我们在得出一开始的那个结论**，在不同的场域，问题的本质并不一样。在人与自我交互的场域，问题是表现为一种悖论**，这个问题是由解决问题的动作导致的，解决的意图和防止被问题被解决的信念达成了某种平衡，这种无法从内部破坏的平衡就是问题本身——这个问题被我们表达为「无法改变」。
「想要改变」却无法改变，原理上和「想要睡着却无法睡着」、「想要放松却更无法放松」的原理是一样的，「想要睡着」的「想要」，是清醒的「想要」，你越想要睡着，你越会越清醒，越清醒，你更想要；
想要放松一点便无法放松，因为「想要」放松本身是刻意的，真正的放松不会「想要」放松，你越紧张，越想要放松，越想要放松，越紧张。这就是每天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理发师悖论」，我们陷入了第一序的变的不变，无论做什么，一定是零改变。
书中说：
在日常的人类事务之中，对零改变的后见之明，可能使冷静之后的头脑得出一个可悲的结论：如果当一切顺其自然，结果可能会更好。
如才能改变？对自己说，我不需要刻意改变，我这样挺好，就这样吧，突然你松弛了下来，也许改变就自然发生了。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吊诡了，我想起了道德经中的一段话：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这就是本期「元问题」的全部内容，下期「元知识」，我们接着聊。
谢谢你的支持，祝你成为超人。
知识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