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 提问: 能不能讲讲”元意义”,什么是意义,为什么需要意义,怎么获得意义? 我是个精神科医生,这也是我为很多病人求解的问题。抑郁病人感觉无意义,焦虑病人从不想什么是意义,精神分裂症病人给过多事物赋予意义,强迫病人给一个事物赋予过多意义。

汤质回答:

警惕谈论抽象的事物,比如意义、快乐、痛苦,原因来自那些透彻的教诲:小心这些概念,我们总是被它们反手摁在观念之网上来回摩擦。 教诲说,「真正的」痛苦来自对痛苦逃避,「真正的」快乐来自对快乐的忘却,追问意义反而陷入虚无,这是生而为人最奠基的悖论。 意识到这一悖论的存在,多少些帮助,但随即会陷入另一个问题,当我们在说「真正的xx」,我们在说什么,如何确保它是真正的,而非另一重虚幻? 题主语境下的「意义」,可以粗糙的理解为“价值背后的价值”、“原因背后的原因”、“理由背后的理由”。 意义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前一种(世俗的)价值/原因/理由,别人信,而我们不信,所以我们需要在背后寻找作为基础的价值/原因/理由。意义之所以难搞,是因为背后的那些(精神的、超越的)价值/原因/理想,我们信,而别人不信。两者之间的巨大张力,需要某些盲目的信仰来消除,某些无端的痴迷来忘记。 但我们只是不痛不痒地讨论着「真正的xx」,「背后的xx」,这就彻底断绝了抵达它的可能。最终,话语背后的真正所指,那个东西,并不存在,它是符号世界里漂浮不居幽灵,我们只能围着它的幻象“跳舞”。 如果人生有意义,那它的意义不会比一支“舞”的意义更多——起初什么都没有,数着拍子亦步亦趋,后来有了自己的姿态、节奏,收获了观众的注视和虚假的快感,兴奋、疲惫、忘乎所以、自我怀疑……最终落幕,复归于什么都没有。 大部分时候,人们都在无谓的耗散,只有几个瞬间,让人觉得真美。若总被问起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不妨用这个回答把意义摁死在语言世界——人生当然是没意义的,就像一支舞。 我们能干嘛呢?也许回到日常,去锚定一段美妙的体验,反复练习,直到嗝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