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柳纸墨 提问: 看了《乌合之众》有点懵,怎么确定自己的想法是自己的想法而不是集体意识的诱导?思想上有完全的自由吗?所谓的文化情怀是否也是集体意识的一部分?是否应该追求完全自由的思想?如何追求?还是说在保持在某个度?

汤质回答:

有三个前提,若我们能达成共识,这个话题就容易处理了: 1、人人都是认知的囚徒。认知以概念、语言、叙事、意义来囚困我们。作为交换,我们获得了「有限的自在」,种群得以繁衍存续。 2、「他者」是存在的,他人的行为不受我们控制,他者亦有他者的自我,我们彼此互为他者。 3、「关系」前设于自我认知,并极大程度上塑造了自我认知,于是,认知对关系的把握永远是滞后的,无法描述,只能解释。 人类精神世界的一切紧张由此诞生。 所以,第一个问题「怎么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集体意识的诱导?」,哲学家、生物学家、社会学家都会告诉你,我们的想法一定是受集体意识诱导的,不用去确认,就是如此。 有趣的是,一旦坦然接受这点,我们会立刻获得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就像《黑客帝国》中,尼奥从母体制造的幻境中苏醒,回到了惨淡现实,却也在母体幻境里拥有了超能力。某种意义上,他在母体中几乎是「完全自由」的。 知识的意义在于,它为人呈现世界的边界与规则,当所有可知都被知道了,所有不可知都确定真的不会可知了,我们便可以说,我们被彻底困住了,也彻底自由了。 所以,后面几个问题的答案是,即便没有完全的自由,知识仍然是值得追求的。 我们不算漫长的一生中,孩提时代和垂垂暮年是最自由的两个阶段,前者不拘概念,世界永远在展开,后者知止不妄,世界不会轻易崩坏。是禅宗所说的「是山」,「还是山」。(无知者和博学者,以及博学的无知者) 悲催如你我这样年轻人、成年人,才会问出上面那些问题——「这特么到底是不是山?」(半吊子,一知半解者) 关于世界知识、关于自我的知识,以及对知识本身的知识(元认知,佛的“空”),如果有幸,我们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把原本散乱的地图的大致轮廓给拼出来,也许还未到暮年,我们便可以说:「我大概,也许,活明白了。这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