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有限理性、因果律与预测人生
Star Sky 提问： 有一个问题一直不太理解，就是您说的关于有限理性的基础之上因果律是存在的，那么什么样的知识可以用因果律来解释？或者说是什么样的知识才算有限理性的？归纳法得到的都是经验知识，演绎法又得不到新知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很多理论知识都是一种不可证伪的假说？这种假说多大程度上是可信的？包括我们对成功的经验归纳，对犯错的经验归纳，这些对我们以后做事有可预测性吗？
小汤回答: 预测世界，预言人生 先说说「因果律」。 人工智能专家朱迪亚·珀尔在《为什么：关于因果关系的新科学》里面将因果效力由弱到强分了三个层级。（因果关系之梯：见下图） 最基础的因果来自「关联」（基于观察）——基于直观得出的相关性：乌云，雷声，下雨了 较强的因果来自「干预」（基于行动）——基于相关性的假如if推断（假言命题）：如果我打伞，我将不会淋雨 最高级的因果来自「反事实」（基于思考）——超越直观的想象、反思、理解：如果我带伞，我将不会淋雨，因为雨从上往下落……雨伞面积……等等，什么是雨？它为啥往下落？雨伞面积怎么算的？ 层级越高，需要调动的思考越密集，因果关联也越可靠。比如，一个科学理论如何建立？基于经验观察出相关性（第一层），然后作出假设推理求证（第二层），最后构建出一个纯逻辑模型（第三层）。当然，也有反向操作的。 理论只有合理，不能合“真”。数学符号纯属人类的抽象，由它构建的模型永远只能反映规律。但，这个「规律」，不是宇宙的规律，是「显现于人类眼中的宇宙规律」 再说「有限理性」，又要老生常谈了。 自康德之后，人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讨论「真理」了，威廉·詹姆斯说：真理不是一种发现，而是一种发明。 康德认为，我们生来就带着一副「时空」眼镜，一切存在物都必定是「时间上的相继和空间上的相聚」。过去是因，现在是果，别处是因，此处是果，眼耳鼻舌身意汇聚于此时此地，是我。 所以，「在有限理性中因果律是成立的」这句话并不严谨，应该说，「因果律让有限理性得以成立」。于是，所有知识都是基于因果律的知识，所有知识都是有限理性下的知识。它在多大程度上可信？这就是科学的价值，如上所述，科学能抽象出“相对可靠”的因果规律，大幅提升“可信度”，但它似乎突破不了有限理性的边界，依然要基于时空/因果范式。比如，面对量子纠缠这种藐视时空法则的吊诡现象，就只能干瞪眼。人类理解超时空，和二维生物理解“海拔”一样困难。 最后，我们生活/世界可被「预测」吗？我以为，绝对意义上是不可预测的，因为我们无法获取所有信息、无法捕捉所有变量，但在历史数据足够多、且被科学归纳出明确规律（模型）的领域，预测当然是可能的，面包在微波炉加热30秒会更松软，盐、糖吃多了会死得比较早，继续无节制地排碳会让地球变成萨拉热窝…… 至于我们最关心的那个尺度——我们的「人生」在多大程度上可以预测……如果你把「人生」当成贬低成「对象」去处理，我觉得可预测程度还是挺高的，可以看看一部著名的纪录片《人生七年7up》，或是了解关于分开生活的双胞胎研究案例，你会惊叹于家庭环境和基因左右人生轨迹的能力，它们俨然是马路牙子般的存在。 但，回到切身的立场，谁能真的把人生当成「对象」去处理呢？你就是你的“人生本生”，一念成佛一念入魔，从这个意义上，无论你是否刻意，你都在不断地对自己的人生施加影响。与其问，主体能否预测主体的命运，莫不如问，主体能否「预言」主体的命运。我觉得能。人生是自我实现的预言，我个人迷信于此，且至今未见反例。
最后编辑：2019-09-03 2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