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质发文:
【面对逆境，我们如何归因，这种归因行为又如何塑造了自我？】 茶馆里关于「如何改变自我」的问题实在普遍，好像类似年纪都有类似的困惑啊，觉得当下的我并非理想的我（或某人），落差甚大，不知道如何追赶，只能问：如何才难改变现状。 这里涉及一个很容易拎不清的话题：所谓的「能力」与「状态」，我们今天试着从这里切入。 在面对逆境（业绩不达标，演讲失败，考砸了），自我要进行向内归因时，这俩概念真的很好用——我状态不好，我能力不够。同时，它俩含混的关系也给我们造成了困扰——我有能力，但我状态不好，无法改变；我有状态，但能力不够，无法改变。 问，我们到底是在什么意义上使用这个两个概念的？它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 常识意义上，「能力」似乎是一种能被我们调动的「认知资源」，这种调动可能是有意识的，也可能是无意识的；「状态」则比较玄乎，我们常常用它来评价我们的「认知」在某一时刻的整体状况和情态。 前者是资源，后者是使资源产生能效的背景条件，是完全不同范畴，我们貌似能清楚地将其区分使用。其实没这么简单，这里关键词是「评价」——「能力不行/状态不行」首先是一种主观评价，但这种评价常常是武断的且悖谬的。 常见的情况是，某些负面事件中，我会倾向抱怨自己状态不好，较少承认自己能力不济，做成了某件事，我又会倾向自己能力强，而非一时状态好。也有可能完全相反，失败时，归咎于能力，成功时归因至状态。 前一种状况倾向自负，后一种状况容易导向自卑。我们以为自己能驾驭的事件和我们实际能处理的事件之间的落差总是存在的，不承认自己缺失某种能力，或者反之，不认为自己其实具备某种能力，都会导致在真实的经验里受挫。 人们常说，要有清醒的自我认识，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殊不知这是世界上最反人性的要求，因为自我意识最大功能之一就是强行抹平理念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错位，这种抹平之所以是可能的，是因为归因的随意性是被允许的，甚至是有明显正反馈的。 我们就是这样，在一次次归因中完成了我们的「自我实现」。更要命的是，关于能力与状态的归因会慢慢演绎至「人之本质」层面——我状态/能力不行最终会化约成「我不行，我不好」。资源问题最终被简化成了禀赋问题。 我们都知道，那些喜欢外部归因的人，往往会总结「我很好，只是环境不行，世界负我」的价值模型，养成「习得性无助」的人格，丧失驾驭生活的热情和勇气。讽刺的是，我们的教育传统、世俗教条提倡的反求诸己，向内归因，在操作不当的情况下，依然会逐渐摧毁主体的自信，而且是以维护主体稳定的名义。 人格养成之复杂，远非一句“反求诸己”所能澄清，将其作为潦草的行动指导则更是危险。 小心仔细地辨析其中复杂的心理机制非常有必要。 大致上，越是在资源层面归因，我们就会越理性，越多在禀赋层面归因，就越容易画地为牢，自我设限。其中道理一望便知——归结为能力问题时，聚焦的是个体，激发的是成长动机和学习行为；归结为状态问题时，聚焦的是个体与群体、与环境的关系，导向的是社会活动和心理建设；若归结为“本质”问题，则会陷入无尽的人生拷问、自我否定与批评。 于是重要问题来了，我们应该如何恰如其分地归因？如何调停自负与自卑间的钟摆？如何在直面现实的前提下，实现一个乐观、自信且稳定的自我？ 我见过的最好答案，是心理学中的「自我决定论」。 茶馆的老朋友可能知道，我尤其推崇自我决定论的「三要素」，即「关系」、「胜任」、「自主」。原因当然是因为它很好地解释了我自己的成长经验，人最终追求的，无非一种「自主」体验，自我决定论是可能是「积极心理学」最好的基石理论之一。 而在此处提及它的理由是，对照自我决定论，我们能非常好地安置「能力」、「状态」和「人之本质」的位置，理清它们之间的关系。 你可以简单粗暴地将人之状态对应「关系」，人之能力对应「胜任」，人之“本质”对应「自主」。 自我决定论认为，「自主感」的基础，是「安全感」和「胜任感」。其中「安全感」主要来自良好的人际关系。比如，在心智发展早期，他人认可的目光是极其重要的精神资源，生命初期的认同经验的缺失，会带来严重的心理问题。亲子养育讲究“回应”的重要性，社会上成年人如巨婴般病态地寻求认同补偿，原因就在于此。 承认吧，人际关系比你想象得重要得多，他人的认可是一种宝贵的精神养分，「我不需要他人认可」的潜台词往往是「老子要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彻底认可我」，所以别绕圈子别装逼，敢不敢去交个朋友，向某人袒露心声？ 回看今天题旨中的「状态」这个概念，很多时候，所谓状态不好，本质上是人处在了某种低认同的经验里，丧失了最基本的安全感，进而抑制了「能力」的发展。 「能力」和「胜任感」直接相关。能力提升，个体通过驾驭外部事务，“自我”从环境的「从属」位置走向了「能动者」的位置。在生命中创造胜任的经验，是我们获得稳定自我的必由之路。 就我个人而言，前几年在职场中的诸多小成功经验，为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能量，也让我确信，绝大多数问题，都是只是能力问题，只要是能力问题，就不是问题，人必能学而至，智力上认识到这件事不难，难在身心俱信。 最终，藉由「关系-安全」和「能力-胜任」持续提供给自我的确定感和掌控感，我们慢慢确认了我们的「自主」，并把它（误）认为是我们的「本质」属性。整个过程，其实是对一系列具体事件（生命经验）进行抽象理解（本质归纳）的过程。 所谓“自我”，不过是这种抽象理解的产物，是我们对生活所提的诸多问题给出的一个概括性回答。 关于自我决定论的拓展阅读：阳志平：如何成为内在动机驱使的人？| 国庆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