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质发文:

【逻辑终章拾遗】:关于后现代的颠覆性立场、类比逻辑和意义 在上期节目里,我们揪出了「我思」及其衍生的精神符号活动背后的分裂与悖论,你会发现,正因为这些蜂拥而至的颠覆性“常识”,使得否定的辩证立场在处理人文社科类课题时是一个很恐怖的存在,堪称意义杀手,结构刺客,抄底狂魔。(最近老有人问我如何看待b站的「未明子」同志,应该说,他的存在就是对上述观点最好的例证) 当然,这种决绝的激进态度也令很多传统理论家谈之色变,伊格尔顿曾精准地概括了这一思潮的理论旨趣:(在齐泽克们看来)真理似乎是某种误解,不过它显现出不断探索的过程,正是这一探索过程导致了真理的出现。只有当我们能够回顾并且明白那些错误认识对整个过程来说是基本性的,才能掌握真理或绝对理念。 必须承认,一个符号动物极至诚实地反思,一定会走到这一步,或者说,一定会撞上这堵后现代迷幻之墙。在我有限的理论视野中,节目中关于我思与辩证的那番推论,如果不是「人类为什么能凭借符号进行反思,进行极其复杂的意义建构同时又总是遭遇各种意义困境」这个惊异现象的最佳解释,至少也是最有竞争力的备选之一。 剩下问题似乎只是:走到这一步之后接下来怎么走?撞墙了之后,当如何自处? 众所周知,我非常喜欢「跳舞」(哪怕是蹦迪?)的说法,「舞」实在是一个绝妙的类比:我们的确在围绕着一个不存在的对象跳舞,但你不能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一支舞,问:这家伙疯了吗?他为什么在哪里自顾自的蠕动、旋转?你只能去「直观」一支舞,围绕着一个不存在之虚无的舞蹈本身却不是虚无的,关于舞的道理与舞无关,舞之前和舞之后的历史与未来也与舞无关,舞本身就是意义。 关于意义,我很推崇侯世达的解释,他认为「意义来自于同构」。「意义」并非不可讨论,只是不能像前面那样抽象地、逻辑地、推论地、穷理地「说」,只能那样说,意味着文学、诗歌、艺术乃至人类想象力的价值都被取消了,小小理性何德何能?人类思维底层的类比机制总是能拯救我们: 思维方式经常被类比成锤子,同构之处是,都有一个操持它们的主体,都有指向某些外部对象,通过思维的碰撞/物理的敲击,为的都是在解决生存问题,同时,主体也会因此陷入被工具形态所预设的某种认知局限之中——俗话说,拿着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操着辩证,看什么都有矛盾,都没意义。 你并非只有一把锤子,必须用一种姿势和世界死磕。有些锤子适合敲打自然,有些锤子适合敲打人文,有些锤子并不用来敲打,只用来模仿和创造。你可以叫它艺术之锤,我们用它复刻一切存在之物,在存在之物与使用者生存处境的同构性中塑造意义。我以为,这亦是人类生活之丰富性的根本来源。茶馆里的老同学应该看出来了,又是跳舞、又是锤子,果然还是滚回尼采那去了,下面这段出现在《悲剧的诞生》中的文字,是尼采同志意义观的内核,我举四肢附议: - 「在这里,主体,即愿望着的和追求着一己目的的个人,只能看作艺术的敌人,不能看作艺术的泉源。但是,在下述意义上艺术家是主体:他已经摆脱他个人的意志,好像变成了中介,通过这中介,一个真正的主体庆祝自己在外观中获得解脱。……我们不妨这样来看自己:对于艺术世界的真正创造者来说,我们已是图画和艺术投影,我们的最高尊严就在作为艺术作品的价值之中——因为只有作为审美现象,生存和世界才是永远有充分理由的。……只有当天才在艺术创作活动中同这位世界原始艺术家互相融合,他对艺术的永恒本质才略有所知。在这种状态中,他像神仙故事所讲的魔画,能够神奇地转动眼珠来静观自己。这时,他既是主体,又是客体;既是诗人和演员,又是观众。」 在原定计划里,逻辑终章的历险应该是这样展开的:开篇时,我们困惑于逻辑于口才的关系,引出了「好辩理论」,我们不是逻辑动物,而是因果动物,进而牵扯出溯因逻辑,它和演绎归纳构成了生成知识铁三角,生出了一张无限扩大的理由之网,往复之中,发现了人类作为理由动物的先天悖论体质,辩证法呼之欲出,辩证法抄了「我思」的老底,天地倒错,意义丧失,最终救赎于神奇的类比。 但我们知道,旅途不会因此结束,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悖论游戏:一些发育过度的理由动物总能发现蹊跷——这哪里是救赎,不过是借助修辞说出了一个关于人生意义好解释而已,为了让节目不至于陷入消极的虚无,狡猾的作者骗我们喝下这口酒,让我们继续酩酊大醉,我们如此猜测着,又回到了被溯因辩证支配的恐惧之中。 我们一定会陷入循环之中,正应了《逻辑终章》的主旨:人是因果动物,以生产和消费理由为生,人亦是否定的化身,以制造和遮蔽悖论为继。表面上,因果与理由容不下否定和悖论,那会让游戏崩盘,本质里,否定与悖论却是因果与理由产生的条件,正因如此,游戏将永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