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质发文:
@鹰和树都被问傻了 在一个帖子里提到「精神分析如此犀利,禅宗相较之下黯然失色」(原帖见图)这个判断中有些误解,我试着澄清一下。 在我看来,它俩无法相提并论,精神分析,大致是对“伪我”的分析,而禅宗传统不是分析,它是反分析的「训练」,是一种围绕着“无我本性”的训练。 意思是,精神/话语分析仍然是一种理性的分析,虽说它用理性反击其身,但理性的边界仍然是精神分析的边界,它予我们的最大慰藉是:通过揭示无可辩驳的矛盾,通过解构意义而创建了一个吊诡的意义渊薮,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快感(至少我在做上期节目的时候,常常体验到)。多数人热衷精神分析,其实是希望用一种更精致的非建设的否定立场,实现自己的主人欲望,它仍然没有绕过欲望的缠结,是一种清醒且优越的“作茧自缚”。何以?理性的第一性,并非是反思,而是透过反思来确认、限定、强化自身,以维系主体的存在,即便这种确认、限定和强化被伪装成一种彻底决绝的解构、否定和思想自戕。 一个专业的精神分析师,同时可以是一个暴戾乖张的混蛋,对自我缺乏自控力,对他者缺乏怜悯心,在情欲轮回中颠三倒四;但一个专业的禅修者,譬如某些僧侣,很可能是一个有极强自控力和平常心的人,分析,是为阐明,阐明是为何,背后之阴郁动机不可细思,而训练为什么?有百般说法,也未必全是光明坦荡,但总有一些人,是为勇猛,为破除,为出离,为放下。分析与训练之间,闻思修之间,隔着巨大的实践鸿沟,未达此境,永远无法理解。 唯一的尴尬是,后者倡导的“境界”,在前者的理论视角下满是纰漏:禅修内观本身就是一种幻象自持,一种隐秘自欺。清醒的修行者未必不知道借假修真的道理,你说某种特定形式的“平静、喜乐、超脱”是虚假,对修行者而言可能并无新意,因为一切都是虚假,虚假不是问题,虚伪才是问题所在,前者追求诚实,后者利用诚实,我们应该警惕于此。 如果大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僧侣与哲学家》。这是一场父子对谈,马修是一名藏地僧侣,其父亲是法国颇有声望的哲学家,马修从小就与各路文化名人来往,年纪渐长,马修开始困惑于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学识才华具足的精英,生活中未必有良好朴素的心灵品质?一个诗人很可能是生活中的混蛋,一个艺术家很可能充满了自负和偏见。后来他前往西藏,剃度出家,父子一别二十年,这本书是两人二十年之后重逢的对话录,这本书的翻译是剧作家赖声川,他是马修的好友,一次电台访谈中,他提到马修,大意是说「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他生气或是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