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质发文
毛毛同学的帖子求助：想请问如何确立自我？不太…很有代表性，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他人的丰盛和自己的匮乏，以及这种对照之下产生的“嫉妒之心”。 我能给你们的最好的安慰是坦诚相告：我也有这样的嫉妒，而且常常有，不同的是，我同时也是别人眼中“丰盛的他人”。一个所谓的“丰盛之人”仍然觉得自己是匮乏且善妒的，这是我的一手经验。 李敖说过一句很武断的话：“不要崇拜任何人，绝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都是坏人，他们不坏，根本出不了名。纯粹的好人，很难出人头地，很难从底层爬上来，很难成为人上人”，他敢这么说，因为他太知道自己“坏”在哪里，如何走到了今天。我不完全认同这个论断，但这句话很有必要被人知晓，因为它戳穿了这个世界普遍存在的“包装活动”。 我不完全同意的点在于，说他们“坏”有些过分了，但够得上“贼”。我喜欢用“媒介魔术”这个词：掌握了媒介技术的人，有太多方法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丰富多彩，他们用媒介——无论文字、图像还是音响——将自己的时间与心思压缩、修剪、装饰成媒介物（后期视频制作，行话就叫“包装”），但他们最终展现出来的东西却十分自然、生活化，像是无意为之的生活记录。从生活博主的美好日常，到知识工作者的深刻文字，以至整个国家机器的文化宣发，都是媒介魔术的产物，背后是一群匮乏的、鸡贼的、嫉妒着他人并渴望他人对自己报以类似嫉妒的魔术师。我是其中一员，把你哄到了这里。 悖论曾出现在我节目的评论区：一个号召大家不要围观他人生活的人，自身又多么渴望被人围观啊。以我目前的修为和觉悟，无法克服这样的悖论。但我有自己的坚持——要在创作中贯彻“更多的真诚、更多的拒斥、更多的自否定性”。我靠作品谋生养家，但作品同时是我自我克服的途径，唯有如此，它才是困难的，因而也是简单的，能一石二鸟又不至于瞧不起自己的。 知道他们不过是些善于钻营、精于包装之人，心里的嫉妒是不是退散不少？但还不够彻底，下面这个角度会更终极：嫉妒，某种程度上夹杂了对精致包装的本能厌恶，隐含了一种“我想要变成他那样，但那样似乎并不‘真正’令我向往”的复杂经验，“真正”这个词无限加粗。 和大家分享一个微妙的经验：“真正”美好的东西，是不会引发嫉妒的，有的只是敬畏与触动。于我而言是大卫·爱丁堡的纪录片系列、类似《地球之盐》、《我的章鱼老师》、《万物一体》那样触及灵魂的作品——它们要么展现出了真正的丰盛，要么揭露了真正的匮乏。它们是媒介产物，但直指人心，作者无限消隐，世界如是显现。你依然会觉得自己是个泡泡、易碎、渺小、微不足道，但你同时知道，你侥幸、复杂、被神秘的万物包围。吃点好的吧各位，让自以为匮乏的你更匮乏一些。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