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 提问:请教一下~汤质在“输出”各类内容(视频、文字、问答、分享…)的时候,是如何判断是否达到可以“交付”的标准/心理预期的呢?觉得自己特别好的交付和很差的交付各是什么样的? 【故事与模型的「最大可理解复杂性」】

汤质回答:

你还别说,我真的自问过这个问题,还煞有介事列出了四个“假大空”的标准:新、连、简、深。

「新」鲜的事实:不要用陈词滥调说大家都早就知道了的事 「连」贯的逻辑:句子之间必须有明确的承接关系,段落亦然 「简」练的表达:不装逼,不炫技,说人话 「深」刻的洞见:尽可能追求超纲、拔高、击穿常识

现在看来令人脸红,这四个所谓标准并没有太多指导意义,这种归纳太过工整了,一看就是可疑的事后概括,甚至透着一股编纂者的洋洋自得。

所以我也就这么一说,真正在创作时,多数时候还是跟着感觉来的。好不好,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挑剔的作者心里有杆秤,但称量的砝码具体是什么,并不特别清楚。

直到我遇见了詹姆斯·马奇提出的一个概念——「最大可理解复杂性」,我才发现,所有创作者追求的,似乎就是这个东西。他在《经验的疆界》里说:

“高智的「故事和模型」是两种压力联合作用的产物。

一方面,故事和模型必须精妙复杂到显得有趣并彰显人类智慧;

另一方面,故事和模型必须简单到足以让人理解。

在这两种压力的联合作用下,故事和模型往往会变得比较详尽,详尽到足以赞美人类智慧,又不会变得太过详尽,免得不能让人理解,故事和模型倾向于展现——也许可以叫作——“最大可理解复杂性”。

最大可理解复杂性本身是听众智慧以及故事讲述技术和模型建造技术的函数,所以随听众的不同而变化,随故事讲述技术和模型建造技术的不同而变化,还随时间而变化。

然而,最大可理解复杂性往往对所述过程本身的复杂性相对不敏感。系统而言,只要故事和模型展现出最大可理解复杂性,就倾向于比简单过程复杂、比复杂过程简单。”

——《经验的疆界》詹姆斯·马奇

简单来说,人类文明主要输出两种东西——故事和模型,一体两面,来自人类对于「因果解释」的迫切需求。

可以认为,一切让人有智力愉悦感的文本(故事和模型),都在追求所谓的「最大可理解复杂性」,根据马奇的总结,它是三个要素平衡之后的产物——可信度、有趣度、可理解度。

我个人觉得,不仅是表现为「内容作品」的输出,任何被人评价为「好」的输出,魅力都在于此,比如那些高超的类比、精巧的论证、充满机锋的俏皮话。

大致上,好的内容就是用最少话语的编码最大量的信息(信息论意义上的),用最具像的故事来还原最抽象的模型,用最抽象模型来描述最普遍故事。

最后,有兴趣可以去读一下那本《经验的疆界》。